公元前615年冬,秦国进攻晋国,占领子羁马(今山西永济县南)。12月,晋国派赵盾担任中军主帅,荀林父为副;卻缺将上军,臾骈为副;栾盾将下军,胥甲为副,率大军进行抵御。臾骈建议:秦军不耐持久,应当深沟高垒,严阵以待,乘隙而出。这位臾骈是赵盾属下的一位大夫,此次出任上军副帅,可算是位新秀,他的建议被赵盾采纳了。
秦军急于求战。他们从投降秦国的晋将士会那里得知,晋军将领赵穿是晋王的女婿,血气方刚,年轻气盛,恃宠高傲,好勇轻狂。他既不懂得军事,又对臾骈出任上军副帅心怀不满。秦军了解到这些情况后,遂派一队人马先行挑战,以引诱赵穿。赵穿果然一触即怒,就带领所属部队擅自出战。赵盾担心赵穿兵败被俘,丧师辱国,也只好出动全部晋军与秦军交战。当天双方经过激烈争夺,胜负未决。入夜,秦军派遣使者到晋军营地,约期再战。上军副将臾骈见秦军使者讲话时眼睛乱动而声调失常,判断秦军经过一天激战,必然疲惫畏怯,可能会乘夜暗退遁。于是就向赵盾建议立即出动,追歼秦军。但是因为下军副帅胥甲和赵穿看不起臾骈,认为战场上的死伤士卒还未收殓,又要迫人于险,是不惠和无勇的表现,所以都一致反对臾骈的主张。中军主帅赵盾此刻也不加思索,就盲目地支持了胥甲、赵穿,没有采纳臾骈的建议。结果,秦军乘夜暗安全撤退,而晋军却白白丧失了战机。
战场只有胜负,并无其他。迫人于险本是兵家常事,取胜之道。结果,晋军无为,白白丧失了战机。
公元前589年,晋国和齐国在鞍(今山东省齐河县以东)地展开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激战。晋军出动兵车八百乘,由卻克任中军主帅,范叔(即士燮,又叫范文子)代荀庚任上军主帅,栾书代朔任下军主帅。齐军出动兵车五百乘、徒兵三十三万人,由齐顷公直接担任中军主帅,上卿高固为左军主帅,上卿国佐为右军主帅。在战斗中,晋军将帅谦和克让,戮力同心,一举歼灭了齐军主力,齐军只好收拾残众向齐内地退却。晋军乘胜追击,通过丘舆大道,进攻齐国都城东南的险要马陉(今山东益都西南,又名菜芜峪、长峪,俗名长谷道)。齐军无力再战,齐顷公只得派上卿国佐带着纪国甑和玉磐(宝器),并献汶阳之田向晋军请求停战议和。
晋军凯旋班师,上军主帅范叔却走在军队的最后。他的父亲范武子(即士会)在迎接他的时候问道:“你为什么走在最后,难道不知道我是多么热切地盼望能早一点看到你吗?”范叔回答说:“军队打了胜仗,国家里的人民都是非常高兴地来欢迎。如果我走在大家的前头,就一定会引起人们的注意,这就等于我是在代替主帅接受荣誉,所以我不敢走在前面。”范武子听了,高兴地说:“你能这样谦虚,就不会给自己带来灾祸,这就使我非常放心了。”
中军主帅卻克回师后去见晋景公,景公十分高兴地对他说:“这次胜利,都是你的功劳啊!”卻克赶忙谦虚地回答说:“这是君王平时的教诲和其他将领们努力的结果,我是没有什么功劳可言的。”上军主帅范叔去晋见晋景公时,景公慰劳他的语言和对卻克一样,范叔也很谦虚地回答说:“这是荀庚的运筹正确,卻克指挥有方,我个人有什么功劳可说呢!”下军主帅栾书去晋见晋景公,景公还是用了对卻克、范叔一样的嘉勉言词,栾书也回答说:“这是上军范叔要我做的,是士卒们拼命奋战的结果,我可没有什么功劳可言。”
晋军的卻克、范叔、栾书3位将帅,在凯旋班师后,不居功骄傲,也不自夸己功,态度都很谦逊。左丘明称赞说:“晋将帅克让(意即自我克制,相互谦让),所以能胜齐。”这是颇有见地的评论。
公元前597年春,楚国派大军围攻郑国都城。郑国无力抵抗,郑伯只好肉袒牵羊,出城来表示臣服楚国。于是,楚大夫潘玖奉命与郑国订立了盟约,把郑国公子子良送到楚国当人质。楚国取得胜利后,便班师回国。
晋景公获悉郑国都城被围后,于同年6月,命荀林父将中军领兵前去救援。当晋军到达黄河时,得知楚军已班师而回,荀林父便对诸将说:“郑国已经投降楚国,我们救援来不及了,不如回师,免得劳民伤财。再说,楚军已经退回,等楚国以后举兵伐郑时再说吧!”可是,中军副帅先毂却不同意回师,他认为“由我失霸,不如死。且成师已出,闻强敌而退,不应该是大丈夫所为。”于是,他便命令自己所指挥的中军渡河,追击楚军。荀林父无可奈何,也只好率军渡河与楚国交战,结果在邲地被楚军打得大败。
这年秋天,晋军大败而归。荀林父主动向晋景公请求治他死罪,晋景公竟然答应了。这时,大夫士贞子出来为荀林父讲情,他说:“不能这样处理荀林父啊,从前晋文公在世时,晋国与楚大战于城濮,楚国大败,晋国获胜。可是晋文公不但没有因此而高兴。反倒非常忧虑。当时大家都感到奇怪,问晋文公说,‘打了胜仗应当高兴,您反而忧愁,难道那些应该忧愁的事,反倒会使您高兴吗?’晋文公回答说,‘只要楚国宰相得臣在世,我的忧虑就不会解除。困兽犹斗,何况一个大国的宰相呢?’等到后来晋国施离间计,让楚王杀了得臣,晋文公才喜形于色,高兴地说,‘这回再没有加害于我们晋国的人了!’从此以后,晋国每次与楚国交战,总是凯旋而归,楚国从此失去了与别国抗衡的能力。今天晋军遭到失败,是对我们的警戒,如果再把荀林父杀掉,那岂不是帮了倒忙,使楚国胜上加胜吗?这就会使自己以后再没有力量与别国争雄了。再说荀林父对国家进思尽忠,退思补过,真是我们晋国的栋梁之才,为什么要杀他呢?他的这次失败,如同日月之蚀,又何损于日月的光明呢?”
晋景公听了士贞子的一番议论,很受感动,便赦免了荀林父的罪过,恢复了他原来的官职。
先毂刚愎自用,不听从指挥,是荀林父这次用兵失败的主要原因。但是,荀林父在兵败回国后,却没有把责任推给部将,而是主动引咎自责,乞请死罪,表现了一个大将的高风亮节。他的过失确实是日月之蚀,他的主动请罪,更加增添了他的光辉。
